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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3月15日 星期日
烏秋叔(3)3.16更新版
烏秋叔(2)3.16更新版
2009年3月11日 星期三
TWINS-我和他(98)
我努力想抑制淚水的氾濫,但心頭的酸楚卻一股股的翻湧上來,無法忍受的我,跪在墓碑前,任憑冬雨打在我的身上,縱聲大哭起來...
※※※※※
收到那封航空郵件時,已是我請了一個月喪假,回到台北之後。我拖著沉重腳步進了宿舍大門,管理員叫住我,要我簽收郵件。我接過信,看到信封上的寄件人寫著「Hsueh Tsung-Ting」時,我險些暈了過去。
我不敢回到寢室,害怕我的情緒會因為信的內容而無法控制。我躲到某個陰暗的角落,用顫抖的雙手,拆開了那封在他逝去前兩天寄出的信。
信紙裡的字跡依舊是那麼的娟秀工整,如同一封再平常不過的家書,一點也看不出他內心的憂愁或迷亂。信的內容不長,只寥寥寫著:
哥,對不起,以後爸媽就交給你照顧了。
很抱歉我沒告訴你們我生病的事,
我本來以為我可以自己勝過惡魔,
但我沒辦法,我輸了...
希望你們不要太傷心...
哥,你要好好的活下去,
把我虧欠大家的那份生命,連同你的一起活下去。
有東西在床底下的盒子裡,你可以看看。
永遠愛你的弟弟 宗廷
看完信後,我的眼前一片黑暗,冷汗直冒。我用手撐住牆壁,努力的想讓自己從暈眩中回復過來。一個曾一起上課的別系同學從我身後經過,好心的詢問我是不是不舒服,我咬著牙搖了搖頭,完全不搭理他就轉身下樓。接下來的事我完全沒了印象,我只知道我上了捷運,到台北車站搭了火車,回到家時已是夕陽西落,而我似乎是用狂奔的跑回家裡。我拿出鑰匙打開大門,聞聲而來應門的母親看到我的身影,狐疑的問我為什麼又回家,而且臉色那麼不好,我只好編出有重要東西沒帶的理由來搪塞她。
我進到房間裡假意找東西,其實是在觀察母親的舉動。今天父親在外地工作,家裡只有母親一個人。我趁著她不注意時,進到他那已不再鎖住的房間。房裡的擺設跟他出國前毫無更動,因為我們無力也不願有更改。我蹲下身去,在床底下摸了一摸,在最深的角落處摸到了紙盒子。我拿起紙盒,裡面放有東西,顯得有點點沉。我將蓋子打開,裡頭有一本筆記本。
我沒時間翻閱那本筆記,只是將它連同盒子藏進背包,若無其事的對母親說我要回台北了。母親叫我留下來吃晚餐,但我一點心情都沒有,因為盒子裡的筆記本結實的揪住我的心,我只想離開其他人,好好看看他遺留給我的東西,也想知曉裡頭寫的究竟是什麼。
好不容易搭上了火車,我才能將筆記本拿出來看。那是一本青色封皮的16開筆記本,裡頭按著日期,一頁一頁記載著他的故事和心情。它是一本日記,橫跨的時段大約是兩年。他並沒有每天寫日記,而且有的地方經過塗改,隱晦的文句對和他以前並不熟的我而言,不是很好懂。
但日記至少可以讓我開始能拼湊著他想法的全貌,我不敢直接問人,只能從日記與其他相關的東西,去真正的了解他。但讀著日記,我卻越感心碎,在他短短的二十年人生中,我參與的竟然只是他最後的半年。而他活著的時候,我對他一點都不了解,在他離開之後,我才藉由文字,粗淺的了解我深愛的弟弟。
精神科醫生告訴我們,他早在兩年前就開始吃抗憂鬱的藥,只是身為家人的我們卻一點查覺都沒有。雖然我曾感覺到他的情緒偶爾不太穩定,但總覺得那是他的「個性」使然,而不是疾病造成的。他努力地喬裝著他的假面具,欺瞞著所有的人,直到在費城那個下著四月雪的夜晚,他心裡的撒旦終於從爭戰中取得了勝利。
拿到日記後,我當然想快點看看他是如何評價我,對我的感覺又是如何?但可悲的是,他的日記絕少提及我。他只輕描淡寫的說,薛宗興是個「奇怪、孤僻的人」,「很喜歡拐彎抹角講事情」,「不過看他這種靦腆的樣子,還蠻有趣的」。
日記的倒數第二則,就是我們發生關係的那天,他只短短的記錄了以下的話:
今天是約好要吃火鍋的日子,不出所料的我還是跟他做了。
看著他的臉,倒還蠻可愛的,原來我自己也長成這個樣子啊...
或許,我喜歡上他了,但我卻又忘不了他...
不管那麼多了,抱著他的感覺還蠻好的,溫溫的、軟軟的,像一件最合身的衣服。
抱著他,可以讓我暫時忘掉人生的不愉快,還有那煩死人的冬雨。
停藥已經兩個禮拜,感覺還算好。我憑著意志力跟魔鬼戰鬥,這場仗,好像打的還不錯。
「不出所料」這句話,道明了那天晚上的事,的確是他一手安排好的戲碼。如果是以前的我,看到這種話一定會憤憤不平,認為自己只是他的玩物。他玩弄著我,卻又忘不了另一個「他」,這跟之前的Teddy又有何不同?但現在的我,卻覺得,當時我可以成為他與病魔對抗的助力之一,是多麼好的一件事,就算他並非真心誠意的愛戀我,那又如何呢?如果可以的話,我寧願什麼都給他,也不要他在這場戰役中敗下陣來。
日記的最後一天是他得知確定可以成為交換學生的日子,他在裡頭滿懷期待的寫道:
可以去美國了!好爽!
終於可以離開暗無天日的台灣,到新環境去,
或許惡魔沒辦法跟上飛機,那你就留在台灣吧!
我要去美國尋找我的天使!
但他卻沒找到他的天使,惡魔也沒因為他到美國而放過他...
2009年3月7日 星期六
TWINS-我和他(97)
這又是一個輾轉不成寐的夜晚,直到天際破曉的微光,從老舊的毛玻璃窗透了進來,我才意識到,一個晚上就這樣過去了。我慵懶的看了看時鐘,六點零五分。嗯,也是該起床的時候了。我坐起身來,順手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。
翻身下床,走出房間,對門的房間,木門依舊深鎖,標示著主人已許久未曾歸來。一股寒風從未闔上的後門吹進來,我禁不住刺骨的淒冷,直打起哆嗦。
我冒著風,走到後院。天色雖不算暗,但低雲滿天,細細的雨水不斷的落下,一時沒有停歇的跡象。一夜雨勢,原本乾涸的土地,也積起了一塊塊的水窪。
在這淒風苦雨的清晨,唯一能讓我顏色稍綻的,只有那不畏朔風冷雨的摧殘,依然盛開的玫瑰花。這是去年他親手種植的,我深深記得,去年寒假結束前,他蹲在花圃前替剛種下沒多久的玫瑰施肥,他轉身望著站在後方的我說:
「我出國的期間,記得幫我照顧它們喔。」
我笑著頷首答應了他。半年多以來,我沒有辜負他的期望,每兩個禮拜就回家替玫瑰們澆水、施肥、抓蜘蛛。當下盛開的花朵,真也沒讓他栽植的用心與我培養的苦心白費。
我將玫瑰花一枝枝的剪下,放到昨夜做好的花束裡。紅的、白的、黃的、紫的花蕊,顏色燦然,就跟他的笑靨一樣,美不勝收。
我數了數花束裡的花,十六朵,剩下的就都是還沒完全綻放的花苞了。我滿意的點了點頭,輕手輕腳的回到房裡,換上外出的衣服。今天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,所以父母親都還在睡覺,正常情況下,他們在七點過後才會醒來。但我仍不想要讓自己發出的聲響吵醒他們,畢竟這是我的私人約會,讓他們知道我的去處,大概又會掀起一些無端的漣漪。
我抱著花束,走到客廳,緩緩拉開紗門,穿上鞋子,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已鏽蝕的紅色鐵門。不論我再怎麼謹慎,這鐵門依舊發出微微的嘎嘎聲,這真是我家這幾年來不變的慣例。刺耳的鐵門聲比門鈴或防盜器還好用,所以也沒有人會想去替它上油。
我將機車牽出半開著的大門,穿好雨衣,關上鐵門,發動車子,催動油門,在須臾間便離開了巷子。或許父母親已經被我的聲音吵醒,又或雜沓的雨聲掩蓋了我開門、發車的聲音,使得他們並未發覺。但我不再去想這些無意義的事,自顧自的冒著冬雨騎過田間小徑,往山的方向騎去。
當車行有一定的速度時,雨絲就會變成尖銳的針鋒,一根根的扎在我臉上。這對我而言,並非一種痛苦,因為失喪的錐心之痛比起臉上的痛楚,還要苦痛億倍。
隨著天色更加明亮,路上開始有了人車,早起的農人,披著雨衣,在寒風冷雨下打著赤腳下田,替新佈下的稻苗除草、施肥。小村莊裡的集市,也已人聲鼎沸,寥寥幾攤的菜販、魚販,將新鮮的貨物交易給村民。這天,看似又是美好的一天。
我無心留連於鄉村風光,趁著風雨轉小,我緊加油門,想縮短這孤寂又漫長的旅程。眼前出現一條岔路,我轉了進去,避開人群,直奔山麓而去。
蜿蜒的小徑似乎久無人煙,經過一夜冬雨的洗禮,遍布的落葉使得小徑更顯濕滑,我只得放慢速度,緩緩而行。約莫過了五分鐘,遠遠看到路邊兩側開滿了紫色的花朵。這終於使我的心裡稍稍欣喜了點,因為看到杜鵑,就知道目的地已在不遠處。
這個地方,我已來過不下幾十次,但每次來到,卻總是在門口徘徊許久。因為我害怕進門後所見到的事實,會讓我欺騙自己的謊話破滅。我當然也知道欺騙自己是最愚蠢的行為,但我或爸媽,在這幾個月內,卻不斷的說謊欺騙著自己或欺騙著家人。
墓園的大門是鎖著的,當然,管理者壓根不會想到一大早會有人跑到埋死人的墓園裡來。
我將車子停在路邊,拿起花束,側身從邊門而入。
基督教式的墓園與民間信仰的墓地不太一樣,一方一方的墳墓,弄的整整齊齊的。墓碑上刻著的是故人的姓名與照片,後面則是寫著故人的親屬。我曾在此坐到夜半時分,也不會覺得恐懼,這並不是說我跟著父母改信基督教,而是我覺得,我存一顆追思故人的心,就算有魑魅魍魎,也不至於害我。
我走到第三排後方那個最新的墓前,停下了腳步。
凝望著墓碑上的彩色照片,那微笑是多麼的俊美,那離去卻又是多麼的突兀。思緒至此,我的眼淚,又止不住的流了下來...
2009年3月3日 星期二
【公告】假面誑語-關於結局
經過近一年的連載,
〈Twin-我和他〉終於要進入最後的結局囉,
謝謝各位長久以來對小弟的支持與愛護,
有你們的鼓舞,才讓我勉力完成了這近15萬字的小說。
我特別在96回標上「Happy Ending」的字樣,
是想提醒大家,
如果快樂的結尾是你想要的,
就請看到96回就好了,
因為接下來的「True Ending」,
也許會讓你們看的很痛苦。
聽說大作家史蒂芬金的《黑塔》系列,
也是這樣玩法。
如果您還有看下去的衝動,
那就敬請待續吧!
在TT的第二回投票也結束了,
又帥又單純的大男孩世恩,
以43%的得票率贏得了最佳男主角,
阿興與阿廷兄弟倆合起來雖然也有38%的得票率,
但在「兄弟鬩牆」的搶票之下,
只能分居二、三名,
而令人又愛又恨的劈腿男Teddy,
以11%的得票率居第四名。
謝謝大家的投票,
第三回投票將很快推出,
還請大家屆時踴躍投票囉。
最後要說說我的短期計畫。
〈Twin〉將在本週或下週完成,
而小弟將把重心放在兩項文學獎的投稿上,
所以下一部作品的開工日可能要在4月之後,
當然啦,如果有興趣看我寫正常文的朋友,
也可以跟我要稿子去看。
而下一部作品是大家投票所決定的,
是一篇關於作者本身的經歷的故事,
請大家繼續支持捧場囉,
謝謝。
TWINS-我和他(96)Happy Ending
我們被門外母親突如其來的叫喚聲嚇的驚惶失措,我整個人呆坐在床上,腦筋一團混亂,只想著:
「該死!如果被媽媽知道了,那該怎麼辦?」
與我的傻樣不同,他立刻穿上褲子跟內衣,然後將來不及穿上的內褲跟外衣,連同我的衣服全給塞進床底下。
「蓋上被子!」
他命令的語氣,叫醒了陷入呆滯的我。我機械式的將棉被拉起,遮掩住我那赤裸的身驅,然後全身僵硬的躺在床上
「我阿廷,媽汝有啥米代誌?(我是阿廷,媽妳有什麼事情?)」他若無其事的回應母親。
門外傳來母親的聲音:
「恁兩個佇房間內做什物?(你們兩個在房間裡做什麼?)」
「無啦,在開講啦!(沒做什麼,在聊天啦!)」
「開講哪愛鎖門?(聊天幹嘛鎖門?)」
「無啦...(沒有啦...)」他一邊說,一邊走去將房門打開。
開門的那剎那,我的心臟差點從心裡跳出來。
母親就站在門外,但她的臉上卻是一片平靜,不像是發現我們之間事情的樣子。但我仍然恐懼不已,躲藏在棉被裡的身體,不知是因為氣候嚴寒,或是因為害怕事情被揭穿,而不停的抖動。
「啊就慣習甲門鎖佇。(就習慣把門鎖起來)」他擠出詭異的笑容,對母親說。
母親走進房裡,看到躺在床上的我,一臉狐疑的問:
「阿興,汝那e被蓋調調?有價呢寒嗎?(阿興,你怎麼把被子蓋的緊緊的?有那麼冷嗎?)」
「稍夸啊...(稍微...)」我壓抑著我的情緒,用「正常」的聲調回答道。
「厚唷,汝這個囝仔,會寒就愛穿衫啊,放轄匹匹挫,到時感冒就害。(厚唷,你這個孩子,會冷就要穿衣服啊,放在那裡發抖,到時候感冒就糟了。)」母親黝黑的臉上,充滿了關愛的眼神。
但現在的我,卻一點都不需要母愛,倒是希望母親能快點上樓休息。
母親依然不走,開口問道:
「恁倆個感情真正變足好,是呷毋對藥仔嗎?(你們兩個感情變的真好,是吃錯藥嗎?)」
他搶著回答,說:
「就佇台北三不五時會見面,感情就變好啦。(就在台北三不五時會見面,感情就變好啦。)」
他接著說:
「汝卡早睏耶啦,明啊早起擱愛去菜市仔毋是?(妳早點睡啦,明天早上不是還要去菜市場嗎?)」
「好啦好啦,一直趕我走,恁兩e有夠神秘。(好啦好啦,一直趕我走,你們兩個真的有夠神秘。)」
母親終於轉身上樓,他站在門縫裡盯著母親走上樓梯轉角,輕輕的將房門給掩上。但母親的聲音卻又傳了過來:
「恁嘛卡早睏耶,毋通轉來厝內擱做暗光鳥。向暗睏對身體毋好。(你們也早點睡,不要回到家裡還當貓頭鷹。太晚睡對身體不好。)」母親仍然善盡她的職務,不斷的對我們絮叨。
「好啦!」他從門裡喊了一聲。
危機終於解除,我喘了一口大氣,癱靠在牆角。
「厚,差點被你害死。」他也全身發軟的坐在床上。
「Sorry...一聽到媽的聲音,我整個人都暈了,全身軟綿綿的,什麼事都做不了。」我不好意思的回答他。
突然間,他轉過身來,把被子從我身上拉開。我赤條條的身軀,無預警的再次展現在他眼前。
他爬上床,把臉湊到我身前,用機靈的雙眼打量著我。
「幹嘛...怎麼突然把被子拉開。」我摸不清他突如其來舉動的用意。
他沒說話,將目光從我的臉,轉移向下,通過胸口、腹部,直瞧著我的分身。
他忽然用兩根指頭夾起我那因為緊張,已縮到不能再小的分身,擠了擠它。尿道裡還有些沒排乾淨的液體,被他這麼一擠,形成了一顆水珠,從龜頭的頂端滲了出來。
他望著水珠,笑著說道:
「你果然是全身發軟,軟到連這兒都軟了吧。」
「不玩你了」,他將我的分身放開,拉著我的手,用力將我從床上拉起來。
「起來吧,穿好衣服,陪我去後院抽根煙吧!」
我爬起身來,分身隨著身體的挪動而擺蕩。那顆晶瑩的水珠,在我沒注意的情況下,滴落磨石子地板上,慢慢的暈開,然後乾涸。
※※※※※
轉眼間,隔天就是除夕了。這幾天我和他都被母親吩咐著在打掃家裡,並把後院那些陳年的雜物給搬出去丟掉。看著雜物清空後空蕩蕩的後院,卻也激發他的閒情意致,竟跑到街上花圃去買了幾株玫瑰花,栽在拔除雜草後的後院泥土地裡。他說,如果有好好照顧,下個冬天就會開花了。我半開玩笑的說:「如果開了,我把他剪下來送給你當情人節禮物吧。」
他靦腆的笑了,俊秀的臉蛋上帶著淺淺的笑容,要不是母親在客廳裡,我真想要一口親下去。
這天下午,母親要我們到街上去買些東西回來,我們高興的滿口答應。終於可以有難得兩人獨處的時間,我們恨不得趕快出門,中午一吃飽飯,就騎著摩托車出門了。
一路上,我們打打鬧鬧、說說笑笑,既像兄弟、又像情人。不但是我與他的熱情四溢,就連陽光也很捧場,27、8度的高溫不由得讓人口乾舌燥。
「好熱喔,你要吃冰嗎?」負責騎車的我,望著天邊的太陽說道。
「好啊,但是,冬天冰店有開嗎?」
「有吧,那天回家我看到阿婆的店有開。」
「那去看看吧!」
我將機車掉轉方向,騎到不遠處的冰店門口停下。
店門口依然掛著那兩塊圓型的「黑松汽水」與「販賣部」招牌,這兩面至少二十年的招牌,早已是滿布鐵鏽、斑駁不堪,但阿婆卻無意將它們取下,或許是這兩面招牌見證了老店的歷史,有了這兩面招牌,老店才有老店的價值。店裡舊舊暗暗的,泛黃漬的牆上所貼的海報,不是已經損毀無法辨識內容,不然就是一些穿著過時的不知名明星照。唯一最新的東西是白鐵流理台上,有著美食節目主持人到訪品嚐冰品後,與阿婆的合照。
店裡沒有客人,阿婆坐在那裡看著電視。我輕輕拉了他一把,並肩走進店內。我開口說:
「阿桑,阮欲呷冰。(阿婆,我們要吃冰。)」
阿婆聽到我的聲音,回過頭來,才發覺到我們上門交關。
「喔,少年仔,真久無看到恁啊,息寒轉來喔?(喔,少年人,很久沒看到你們了,放寒假回來喔。)」
「對啊,轉來過年啦。(對啊,回來過年啦。)」他對阿婆說。
「變這大漢啊,攏認未出來啊。抑毋擱,恁嘛是生尬真形呢,叨一個是哥哥?(長那麼大了啊,都認不出來了。不過,你們長的還真像呢,哪一個是哥哥?)」阿婆問道。
「我哥哥啦,伊阮小弟。(我哥哥啦,他是我弟弟。)」我說。
「欲吃啥,仝款嗎?(要吃什麼,一樣嗎?)」阿婆一邊問道,一邊開始在流理台刨起冰來。
我看了他一眼,他點了點頭。於是,我對阿婆說:
「嗯,仝款。(嗯,一樣。)」
「汝哥哥,欲草莓旺來冰攙煉乳嘛。(哥哥你,要草莓鳳梨冰加煉乳嘛。)」
我原本還懷疑阿婆真的還記得我們常點的冰嗎?畢竟我們好久沒來店裡捧場了。沒想到阿婆的記憶力竟如此驚人,將我最愛的冰品毫不遲疑的說了出來。
「無毋對...阿婆汝記的真好。(沒錯...阿婆你記憶力真好。)」我說。
阿婆一邊幫我的冰加上煉乳,一邊說:
「唉呀,呷老啊,足多代誌攏嘛抑是會停停未記。(唉呀,年紀大了,很多事情還是會常常忘記。)」
「阿弟仔,汝欲啥?(弟弟,你要什麼?)」阿婆問他。
「我欲三種冰,芋圓、粉粿,擱有仙草。(我要三種冰,加芋圓、粉粿,還有仙草。)」他說。
「好,我隨做。(好,我馬上做。)」
我和他選了靠門口的位子坐下,阿婆很快的將冰端來。
微微的風吹進店裡,讓牆上老舊的電風扇轉了起來,而他的髮稍也被風輕輕的拂弄著。我看著他,魂魄似乎又被他給勾攝而去,一時之間忘了吃冰。
「幹嘛不吃,如果你不想吃,借我吃一口吧。」
他話沒說完,伸出湯匙挖了一口我的草莓鳳梨煉乳冰。
「好甜喔。」他才吃了半口,就抱怨起來。
「不吃了,還你!」
他將湯匙湊到我嘴邊,我笑咪咪的將那半口冰給吃進嘴裡。
綿綿的冰在我嘴裡慢慢的化開,那甜滋滋的味道,布滿了整個口腔,這種令人懷念的味道,只有在故鄉才能品嚐的到。
「不會啊,甜才好吃。」我說。
「才怪,只有你才會吃這種奇怪的口味吧。」他不服氣的說道。
我看著他嘟著嘴的表情,真的好迷人,他的笑容有如煉乳一般的甜美,濃郁又香甜。這是幸福的甜蜜,是從心裡浮現的甜蜜,隨著冬末的微風,美味到怎樣吞嚥也化不開。我只能被它給包圍,細細的品味這短暫卻永恆的幸福時光。
(完)